见他面色不虞，苏冬青问道：“这些日子梁州没出什么事吧？”
“有。”陆景闷声道：“赤西江决堤，淹了上万亩地，丹阳路几十里被毁，蛮子铁骑不会从那条路攻进梁州，同样的，朝廷也没办法再救助梁州，就算是蛮子入侵，杨老将军驻扎的凉城也爱莫能助……”
苏冬青心头一跳，她现在终于明白了，上次陆景同她说的，蛮子骑兵入侵梁州的两条路，最佳的那条被封死，原来是用这种办法。
洪水抗蛮，孤注一掷，北方是露出牙齿的蛮子，南边是不平静的乱世，现在的梁州更像是一座孤岛，危机四伏。
俩人一时间都没言语，对坐着填饱肚子，陆景向苏冬青告辞，他的伤虽然还没好，但已无大碍，义军还有太多事情要操劳，他不能再躲闲了。
陆景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惊动其他人，背着苏冬青给的包袱便离开了，除了冬雪，苏家其他人都没发现他中途回来过。
粮食一拉回来，躁动的村民们便安心下来，旋即便商量种地的事情，即便眼下还有余粮，也不能做吃山空，不管打仗不打仗，肚子还是要填饱的。
原来的村子田地离南阳城太远了，前几天又遭遇了蛮兵，就算是胆大包天的也不敢回种地。
这个话头刚起来，隔天城防军就贴出了告示，鉴于南阳城地界有大批百姓逃亡，春耕在即，为了不让土地荒废，让城中所有持田契的百姓到城防军做核实登录，三日内有效，过期不候。
告示一贴出来，南阳城府衙外面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。
柳山县不属于南阳城地界，所以这次没有村民们什么事。
因为背靠水路，有天然码头，南阳城是梁州最大的城，南阳城地界大约是个半径一百里的圆形，中间被江水隔开，像是被切了一个豁口。
统计完田契后，没过几天，再次有告示贴出来，这回在城中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大上午的，苏冬青靠在墙边看兰儿喂兔子，突然听到一声巨响，门被踢开了。
苏家父子从外面走进来，身后还跟着另外几个苏家的长辈和小辈，个个脸红脖子粗，一向不怎么说话的苏冬林愤怒的低吼道：“他们怎么不去抢？！交七成留三成，累死累活一年怕是连肚皮都填不饱！”
苏冬海也是一脸愤懑，哑声道：“大哥，还是小点声吧，要是被人听到，告一状，又生麻烦……”
苏冬桥没说话，转身把门踢上，动静很大，可见心情也不平静。
兔子被吓的瑟瑟发抖，兰儿一个个抱起来安抚，苏冬青跟着进了屋。
才进门，就听到她大哥闷闷的声音，“……粮食还得提前给，比那些吃人的地主庄户还狠，而且提前给租子，万一种下之后蛮子过来把地给毁了，不但一年的收成没了，这一年的租子还免不了，真是要逼死人。”
“那怎么办，也不能跑出几百里之外种，离城太远，蛮子打过来，跑都跑不掉。”
“……城防军那些人欺人太甚，还说什么只要租了地就会保护咱们，我看他们更怕蛮子，真要是打过来，他们比咱们跑的还快……”
“话是这么说，不租也不行，坐吃山空，都挨不下去……”
“逼急眼咱们就回村种自己的地，我就不信那些城防军能追那么远，活人不能让尿憋死……”
听众人七嘴八舌说话，苏冬青了解了一些，城防军统计南阳府城地界的田地，是想把逃跑的户主田地佃给其他人，不过租子很高，一年收成的七成，另外还要提前交，按照去年亩产的均值，这些要求可真是苛刻，种子还没种下就提前交这么重的租子，城防军到底是怎么想的？！
不过这个告示上并没有说明除了南阳府城之外的地如何，也就是说其他地方随便种？
男人们在屋子里唾沫横飞的说着话，苏冬青把茶水送进去就退出来了，壮壮在小床上睡的香，苏冬青在儿子身边坐了一会儿，换上厚衣服推开了门。
街上人比从前多了，竟然还有一些铺子也开门了，蛮子虽然可怕，但只要一天没打过来，日子还得过下去。
因为打仗，商路断了，卖的大都是积攒的货物，价格比从前高了许多，苏冬青一路走一路看，并没有买什么，只瞧着这股生气心里就安定很多。
街边有人挑着担子卖冻梨，旁边站着个人正在讨价还价，为了五个梨俩人吧啦吧啦说半天，苏冬青忍不住想要笑，人真是奇怪的动物，有时候脆弱的像一张纸，有时候却像是竹子一般坚韧。
卖冻梨的另外一边担子里有栗子，家里几个孩子特别爱吃，炒了不少，剩下的好像不多了。
这么想着，苏冬青便把这半担栗子要了，那人非常开心，苏冬青问多少银子时，他却摇摇头，目光坚持却有些忐忑，“能换成粮食吗?”
城里所有卖粮食的铺子都关门了，这让没有存粮的人家可吓坏了，一边勒紧腰带从牙缝里省，一边想尽办法换粮食。
用粮食换有些麻烦，但看这人双手冻的红肿，苏冬青便点了头，她在前面带路，那人赶紧挑起扁担在后面跟着。
回去的时候，家里人更多了，不但是苏姓的，其他村子的人也过来了，商量到底租不租地。
晚上，文天立来了，他没有立刻进屋跟其他人说话，先过看壮壮。
文天佑换了个身份藏匿在义军中，苏冬青也不知道这事文家人知不知道，谨慎起见还是不提，只道：“五哥，最近怎么样？”
“从前的府衙人跑了一半，南阳城里最近来了不少人，府衙和城防军都忙的不可开交，我一个同窗在府衙做事，那里缺人，便喊我过去了。”看着壮壮那黑亮的眼睛，文天立忍不住嘴角含笑道，“不用去码头做工事，每个月还能得些粮食。”
“那挺好的。”苏冬青由衷的说道，文天立外出游历了一两年，虽然比一般读书人壮实些，这么冷的天，天天出去干重活身体怕是也吃不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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